黑命貴往事:古埃及的第25王朝崛起與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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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中央的就是努比亞弓箭手

  作為少有的地跨兩洲的黑人主導的帝國,埃及第25王朝趁著埃及混亂期崛起,上演了一出古典時代的黑名貴,但是最終因為遇到了過于強勁的對手而被擊敗,退回到了東非地區的發源地。


  埃及壁畫里的努比亞奴隸

  第25王朝發源于位于今天蘇丹北部的庫什。努比亞作為一個地理名詞,指在阿斯旺以南、庫什以北的尼羅河流域地區。古代努比亞人是非洲黑人,建立過古老的黑人文化。這里的黑人居民和古埃及的古王國,中王國同步發展,在埃及歷史上,他們僅僅以恭順的進貢者,黑人奴隸,和優秀的弓箭手身份出現,在希克索斯人入侵期間,他們一度試圖和北方的亞洲入侵者聯合,但是最終被挫敗。


  向埃及人求饒的努比亞人

  面對強盛的新王國,他們幾乎沒有掙脫或者反擊的余地,被迫長期向埃及提供金銀、寶石、獸皮、香料等物產。直到新王國解體,在幾個世紀里,努比亞都處于埃及的統治之下,埃及在努比亞設立“南方總督”,總督被稱為“國王的庫施王子”,可見努比亞總督的位高權重。埃及的文藝作品和宣傳作品中,他們被稱為和文明對立的”引弓之民“,山地居民,可憐的庫什人,和高大的埃及人相比,他們在壁畫上,顯得干癟瘦小。雖然中王國時代,原來游牧在沙漠地帶的努比亞人來到尼羅河谷地帶定居,許多遷徙到埃及境內的努比亞人被埃及政府收編,這些努比亞人因作戰勇敢,善于使用弓箭等武器而得到埃及國王的重用,一部分成為了高級官員乃至總督,但是努比亞人在埃及文化中的刻板印象依舊存在。

  隨著埃及新王國時代的落幕,埃及中央集權的崩潰,昔日臣服于埃及的利比亞和努比亞都開始覬覦尼羅河畔的黑土地,在這樣的背景下,努比亞人開始了自己的黑命貴之路。


  黑人建立了埃及式的政權和王陵

  在努比亞國王皮耶的父親庫什塔的時代,黑人就開始向著北方的底比斯地區施加影響力。這個第一個留名的黑人國王已經受到邀請,前往底比斯,獲得了”法老“的稱號。在他的兒子皮耶北征的前夕,埃及正是處于四分五裂、混戰不休的混亂時代。在東部三角洲,由利比亞人建立的兩個王朝第二十二王朝和第二十三王朝并立;此外,在赫爾摩坡里斯也有一個獨立的小國;在西部三角洲,則有著當時埃及最強大的勢力——泰夫那克赫特。


  北伐的黑人大軍,翻身奴隸做主人

  當時,泰夫那克赫特試圖統一整個埃及,以應對虎視眈眈的黑人政權,他使第二十二王朝和第二十三王朝成為他的盟友,建立起三角洲地區同盟,然后向上埃及進軍。他很快就攻陷了孟菲斯,接著圍攻赫拉克利奧坡里斯,還使原是黑人盟友的赫爾摩坡里斯轉投到他這一邊來,成為他的盟友。赫拉克利奧坡里斯向皮耶求救,皮耶立即做出反應,他一面寫信讓當地守軍穩住陣腳,同時在公元前730年親自率軍發起向北的遠征。他自納巴塔出發,用水路運兵,將泰夫那克赫特的軍隊摧毀;赫爾摩坡里斯、赫拉克利奧坡里斯等尼羅河沿岸城市迫于黑法老的軍威,紛紛表示投降。

  隨后,黑人大軍包圍了孟菲斯,和加高了城墻、屯滿了食物的埃及本地軍隊展開了長期對峙。有人建議建造攻城用的斜土坡,有人建議用船桅桿建造攻城樓,但是皮耶集中了所有船只向著孟菲斯靠水的土墻發動猛攻,最后翻越城墻,拿下城市。戰斗勝利后,泰夫那克赫特的盟友都改弦更張,親往孟菲斯向皮耶表示歸順。皮耶在遠征過程給僧侶表現出了足夠的尊重,他的公主也成為底比斯阿蒙神廟之妻的養女,隨后獲得了這一職位,最后成為了高級女祭司。他還在孟菲斯舉行了獻祭儀式,孟菲斯的僧侶宣布他為“上下埃及之王”,并繼承了新王國時代,著名的征服者法老圖特摩斯三世法老的幾個尊貴稱號。

  為了紀念自己征服埃及的功績,皮耶國王雕刻了一塊紀念勝利的石碑,用來紀念自己對埃及的勝利。在碑文中,他這樣得意地寫道:

  "我要讓北境嘗到我手指的味道,軍隊像洪水般的吞沒了這些城市,但陛下的心仍然感到不滿足,對于陛下的恐懼直達亞洲之境,每顆心承載著是對于他的懼怕。"


  接受埃及人朝拜的皮耶法老

  和埃及的傳統王朝相比,第25王朝的法老選拔確實更加靈活:努比亞王朝靠軍隊起家,軍隊力量自然會影響到國王的選拔;努比亞的宗教和埃及一樣流行,神權對王權也有一定影響力;此外,雖然努比亞王朝也有長子繼承制,但長子不一定是前君的嫡長子,也可以是前任國君兄弟的嫡長子。叔侄繼承是黑人政權區別于埃及政權的重要方式;最后,王子們會在相同的環境中被母后養大,在同等條件下對比才能。因此當時王位候選人的挑選權掌握在軍隊首領、高級官員和母后的手里,這些人會根據才能優劣淘汰候選人。與埃及呆板、嚴格的直線繼承相比,這種靈活的繼承制部分抵消了庸人、幼主通過順位繼承王位的危險。


  黑人大軍準備出發

  雖然皮耶國王也想將埃及的影響擴張到亞洲,但是他遇到的,是當時強大一時的亞述帝國,雖然他在公元前720年發兵支持過巴勒斯坦和加沙的反亞述起義,但是這次行動最終以被薩爾貢二世擊敗而告終。


  黑法老也修建了大量的金字塔

  由于人口限制,以及對埃及各地直接統治成本較高,所以皮耶在成功征服埃及后不久便帶著努比亞人軍隊回到了納巴塔,并未在埃及進行直接統治。皮耶回去后在博爾-戈爾的阿蒙大神廟內立起一座石碑以紀念其遠征埃及的功績。在皮耶撤軍埃及本土后,埃及北部又恢復之前分裂混亂的局勢,泰夫那克赫特再次造反,建立了第二十四王朝,加上之前就存在的第二十二王朝、第二十三王朝,埃及北部出現了三個王朝并立的局面。


  埃及的軍事技術相比于擊敗海民的時代,沒有根本長進

  皮耶的繼任者沙巴卡,在公元前709年再次發起北伐,這次戰爭以統一上下埃及為目的,達成了軍事目標,并將泰夫那克赫特的繼承人包霍里斯一把火活活燒成枯骨。沙巴卡將首都從納巴塔遷往孟菲斯,宣布恢復對神廟建設,并在那里加冕為上下埃及之王,將國都遷移到了孟菲斯地區,直接控制埃及核心地區。由于黑人王朝的故地在埃及南方,不便于遙控,為了統治上下埃及,他們將國都選在了尼羅河下游的孟菲斯,將這里作為松散的二元王國的中心。不過對于河流中游的重鎮底比斯,他們讓公主成為阿蒙神之妻、打破埃及貴族對于底比斯官職壟斷,同時讓王子和底比斯貴人聯姻,加強對這里的控制。合并了上下埃及和努比亞的新王朝,一度成為了埃及歷史上領土面積最大的朝代之一。

  在經濟上,除了從游牧和粗放農業進入精細耕作之外,為了避免過分激化埃及和黑人的矛盾,沙巴卡在希臘作家的筆下顯得比較仁慈,比如他用為國家修水利工程和防洪堤的形式,替代死刑犯的死刑,繼承了埃及作為水利帝國的特征。


  努比亞貴婦

  在文化藝術方面,新的努比亞王朝的法老們,頭戴與以往法老不同的有雙蛇頭徽記,這象征著對庫施和埃及兩地的宗主權,類似于東羅馬的雙頭鷹;王冠不再是古埃及傳統的藍冠,而代之以帽子狀的王冠;在文化領域,新王國以降,埃及的官僚系統和神廟系統都得以保留;而在藝術和建筑風格上,埃及古王國和中王國時代的傳統得以發揚。不過比于過去的古埃及傳統,黑人法老們最推崇的主神是納帕塔的阿蒙神,體現了黑人王朝的地方特色。沙巴卡還將一份宗教性的莎草紙文書刻在了石碑中,也就是整合了古埃及神學傳統的《孟菲斯神學》,其中也體現了努比亞人自身的民族特色;當然,也是為了體現自己的正統性,在對外文書上,黑法老繼承了埃及人對于努比亞的”華夷之辨“,繼續使用侮辱性的修辭諷刺南方同族。

  雖然沙巴卡也曾支持過巴勒斯坦地區的城市反抗亞述的殖民征服,但是這一次軍事行動最后也被薩爾貢二世所擊敗。不過此時由于亞述的重點戰爭對象還不在西線,所以埃及和亞述的關系大體比較和睦,埃及還能從腓尼基和敘利亞地區獲得雪松,寶石,香料等物產,維持對當地聯盟的控制。


  亞述軍隊攻打埃及要塞

  隨后,塔哈爾卡繼承了先王的統治,他繼續在尼羅河沿岸大興土木,修建宗教建筑物,除了卡納克圣湖的一系列建筑物,他還在努比亞地區修建了規模巨大的金字塔。由于埃及本土缺乏木材,所以控制西亞和腓尼基地區的木材產地就顯得十分重要。


  埃及的軍事傳統已經落后了

  但是很不巧,當時亞述當政的,是能征慣戰的辛那赫里布和埃塞爾哈東。隨著亞述帝國逐漸擊敗了其他的大國,西亞戰爭狂人將埃及列為頭號公敵,埃及在迦南地的主要盟友們:埃蘭人和迦南人被迫在埃及和亞述帝國之間選邊站隊。從公元前680年開始,埃塞爾哈東就開始暴打和埃及結盟的腓尼基城市,西頓滅亡,推羅投降,最后亞述人占領了巴勒斯坦沿海,清除了埃及和亞述的緩沖區域。雖然塔哈卡爾一度取得了一點勝利,比如他在早一點的時候,援助猶大王國的末代君主希西家抵抗過亞述王辛那赫里布對耶路撒冷城的殘酷圍攻,但是埃及人還是被亞述人驅逐出中東迦南等地的所有軍事據點。


  塔哈卡爾:犯埃及者,雖遠必誅

  亞述人在前674年第一次侵略埃及,但是在穿越西奈半島時,因為缺乏經驗遭到埃及軍伏擊而損失慘重。卡塔哈爾采用典型的埃及式的浮夸修辭:在國內自吹自擂為”疆土的保衛者“,”痛打外國人的勇士“,并開始野心勃勃地向亞洲反撲。但是沒過幾年,他在亞洲部署的軍隊就遇到了全力西進的亞述人,想要入關亞洲的法老居然被亞述人入關。就武器裝備而言,黑人軍隊很多人還是圍著護陰襠、赤裸上身和敵人戰斗,埃及人裝備略強于黑人,能夠武裝簡單的亞麻甲和皮盾牌,貴族能夠武裝防護力較好的全身金屬甲胄,但是整體來看近戰能力比較弱,只有那些各種蠻族后裔組成的近戰部隊稍微可看;這和亞述人身披鱗甲,頭戴尖頂鐵盔,擁有輕裝射手,重甲射手,重裝戰車和騎兵的部隊而言,戰斗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面對亞述人,黑人打的英勇而吃力

  在伊什庫普里,埃及和亞述軍隊苦戰15天,最后將埃及人反推到首都附近,埃塞爾哈東甚至在激烈的近距離戰斗中5次射中了卡哈塔爾。而卡塔哈爾也無力的發現:白膚亞洲人的鎧甲比自己精良很多,他們可以輕易殺死一個努比亞人,但是己方卻需要付出幾人的代價打倒一個全副武裝的亞述人。戰車上對方的重裝戰車既可以遠射又可以沖鋒,還有4個乘員,停下戰車還可以步行殺敵;相比之下埃及式的弓箭戰車一旦停下,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條。好在自己護甲精良,幫自己多次續命。但是很多埃及射手基本上是一中箭就失去戰斗力,不像對面的重裝射手有大盾牌護身,還有等身高的藤牌遮擋箭雨。最后卡哈塔爾被迫逃命,亞述軍隊以一貫的殘暴方式,對這里進行了大屠殺。法老拋棄了自己的人妻和王子。亞述人在攻入首都后,得意洋洋的記載道:

  我用自己的武器擊敗并殺死了他們,在城市的廣場上他們的人頭成堆,尸體遍地;我在向阿述爾,馬杜克,沙瑪什祈禱之后就進入了宮殿,我看到了他的妻子和兒女們,他們的膚色和瀝青一樣黑......

  在亞述人收繳武器,清點戰俘的同時,塔哈爾卡在戰敗之后一路逃回了自己的努比亞本土,就此,亞述入侵結束了第25王朝在埃及的統治。雖然亞述在埃及北部留下了駐軍,但是亞述人扶持的埃及傀儡無法幫助征服者平息本地的叛亂,在公元前669年,塔哈卡爾從努比亞歸來,并擊敗了那些亞述人扶持的傀儡統治者。但是此后2次,亞述人都成功地將他驅逐出埃及,復制了勝利,恢復了亞述在埃及地區的殖民統治。


  面對亞述,黑人王朝一點機會都沒有


  努比亞退回了庫什地區

  在塔卡哈爾病死于庫什地區之后,他的繼承人,坦沃塔瑪尼試圖繼續驅逐埃及的亞述殖民者。于是他帶著一支大軍在前664年從納帕塔北伐,一開始也是受到了”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待遇,他還一度殺死了盤踞孟菲斯的小王,親亞述人的尼科一世,隨后降伏了孟菲斯以北的一些疆土,獲得了埃及其他小君主的支持。但是尼科的兒子普薩美提庫斯逃到了亞述,并獲得了一支亞述軍隊和卡里亞雇傭軍的支持,在約663年卷土重來。相比于那些還在使用銅制武器和單薄防具的努比亞輕裝部隊,這些擁有重裝戰車,早期騎兵和希臘式鎧甲重步兵的隊伍,無異于是外星入侵一般的降維打擊。


  這樣的隊伍肯定是要被入關的

  在這些更強的外部勢力的入關沖擊下,坦沃塔瑪尼雖然有來自底比斯地方領主的支持,但是他的主力軍隊還在使用銅制武器,結果自然被這些新來的征服者打得大敗。在亞述人的保護下,普薩美提庫斯迅速整合了尼羅河三角洲的各大小政權,為日后埃及的第26王朝,也是埃及本土勢力的最后一個王朝的成立打下了基礎,而亞述帝國陸續陷入了內亂,無暇西進。最后,到了公元前654年-652年,亞述帝國爆發內戰,軍隊主力幾乎全部北撤。


  新來者帶來了新的技術

  狡黠的普薩美提克法老指揮麾下的希臘-卡里亞-埃及混合部隊,驅逐了國土上殘存的亞述駐軍。幾乎與此同時,普薩美提庫斯派出一支艦隊逆流而上,和平解放了上埃及被努比亞人控制的疆土,而坦沃塔瑪尼的勢力,再也沒有走下蘇丹高原,第25王朝最后成為了庫什地區的地方性政權。他們的后代建立了納帕塔王國和麥羅埃王國。


  有了希臘人協助的26王朝法老反推努比亞

  到了普薩美提庫斯二世統治的時代,為了對前朝的遺跡掃塵滅跡,有了希臘雇傭軍幫助的埃及軍隊一路南下,埃及軍一路上清理前朝法老留下的紀念碑上的名字和王號,企圖抹除這些前朝的所有痕跡。最后埃及軍隊一路洗劫了納帕塔,將一路上可以掠奪和看到的痕跡都加以銷毀。雖然第25王朝的埃及一直在努力恢復和強化古代埃及的文化傳統,但是面對巨變的時代,這些傳統依舊顯得不堪一擊。即使黑人王朝雖然又扛起了恢復傳統、出擊亞洲的大旗,但是由于整個閉塞族群接觸的上限就是埃及,所以這樣的擴張注定是比較吃虧的。除了扶持迦南地區的衛星國,以及利用亞述內亂的檔口取勝之外,直面強權的結果自然不好看。

  新建立的第26王朝,卻通過引進更先進的技術順應潮流,包括引進希臘式的貨幣,招募希臘雇傭軍,組件希臘式海軍,建立諾克拉提斯這樣的帝國口岸,成功地扛過了國際壓力,并一直堅持到了波斯崛起帶來的時代巨變。相比于后來的波斯和希臘,努比亞的逆向入關借助埃及的亂局能夠維持一時,但是終究難以長久。此后還有很多努比亞人留在埃及,基本上被埃及化的他們,形象被希臘雇傭兵和探險家所注意到,這些人以黑人為模板,制作了很多體現黑人形象的藝術品。


  希臘人的作品,黑人和其他人種的形象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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