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生活的世界上,仍隱藏著超過2700萬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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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人會認為不可能再有奴隸制這樣的事情了,幾年前我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對于現代人而言,奴隸似乎只是一個歷史詞匯。事實好像也確實如此,如今無論在哪個國家,奴隸制都是非法的,作為一種制度的奴役早已終結。然而我們無法想象的是,其實仍有超過2700萬人生活在這種悲慘的命運中。

  從泰國的妓院到巴基斯坦的磚窯,從印度的農場到巴西的木炭營,英國學者凱文·貝爾斯通過實地考察揭露了隱藏在陰暗角落里的“新奴隸制”。這種新的奴役大多隱藏在欺騙性勞動合同的面具之下,公認的勞動關系被用來合法化并掩蓋奴役的本質。和曾經的舊奴隸制不同,今天的奴隸不再被視為一種長期資產,相反他們如此廉價,因此無須照料,只不過是用后即棄的一次性工具。

  泰國:因為她像個小孩

  

  西瑞醒來時,已經中午。在醒來的瞬間,她確切地明白了她是誰并且變成了什么。當她向我解釋時,外陰的疼痛提醒著她,前夜與她發生性關系的男人有15個。西瑞15歲,一年前被父母賣到妓院,她的反抗與逃跑的欲望逐漸潰散,并被接受和順從取代。

  西瑞在一家妓院工作、生活,它位于泰國東北部烏汶府的一個偏僻城市。大約有十家妓院和酒吧,破舊且滿是灰塵的建筑排在一條西式商業街拐角處的路旁。賣飯的小攤小販分散在妓院之間。在西瑞的妓院外的面條攤后工作的女人,同時是密探、守衛、看門狗、皮條客和晚餐監管阿姨,管著西瑞和妓院其他24個女性。

  妓院被一堵厚墻環繞,鐵門朝向大街。厚墻之內有一個破敗的小院,一張水泥餐桌以及隨處可見的靈屋,在泰國所有建筑物外都會有這樣一個小的神龕。一個低矮的小門導向一間無窗的水泥屋,那里彌漫著香煙、陳啤酒、嘔吐物和汗液的味道。這就是“選召屋”。屋子一面被染色,放著可折疊的桌子和雅座;另一面是一個狹窄的可升降的平臺,放著一張與屋同長的長凳。聚光燈照在長凳上,晚上女孩們坐在耀眼的光下,男人們則在桌子那里喝酒,并挑走他們想要的那一個。

  穿過長凳末端的一道門,男人跟著女孩經過一個窗戶,會計會在那里收錢并記下那個被帶走的女孩。在這之后他便被帶到了女孩的房間。在水泥前屋之后,妓院甚至簡化成了雜亂的小棚屋,女孩們在那里生活、工作。一個臨時湊合的梯子導向曾經被稱作谷倉的地方,如今在上面5英尺寬的房門連成一排,門后是5英尺×7英尺大小的房間,里面放著一張床,以及其他少量東西。

  木材的碎料和硬紙板將每個房間隔開,西瑞在她的墻上貼了些青少年流行明星的照片和海報,它們都是從雜志上剪下來的。她床的一頭,和大多數房間一樣,也掛著一張帶框的泰國國王肖像畫,還有一個光禿禿的燈泡懸在那里。挨著床,一個大的錫盆用來盛水,旁邊是掛鉤,用來掛抹布和毛巾。在床尾靠近門的地方,衣服被疊著放在壁架上。墻壁非常薄,能聽到周圍屋子的一切聲音。不管她們的門關或者不關,樓下會計的一聲高喊都會在她們之間回蕩。

  中午起床后,西瑞用冷水洗把臉,妓院25個女孩共用僅有的一個水槽。之后,她穿上T恤和裙子,到一個面攤兒喝碗熱湯,這是一種泰國早餐。如果她沒有客人的話,整個下午她便會和其他女孩喝酒、聊天、打牌或者做飾品。如果皮條客不在,她們會互相打趣,但如果皮條客在,她們就必須時刻畢恭畢敬,隨時注意他的出現,因為皮條客會肆意地傷害或“享用”她們。男人們很少會在下午過來,但那些會過來的一般都很有錢,能夠隨他心意買上一個姑娘好幾個小時。有一些甚至會提前好幾天預約。

  

  5點左右,西瑞等女孩被告知去換衣服、化妝并為晚上的工作做準備。大概在7點,男人們陸續進來,購買酒水,挑選女孩,西瑞當晚將會被10到18個男人中的一兩個挑中并買下。許多男人挑中西瑞,是因為她看起來比她實際年齡15歲小。柔弱的、圓圓的臉,加上強調她年輕的著裝,使她看起來可能只有十一二歲。因為她看起來像個小孩,所以可以作為“新”女孩賣個高價,大約15美元,這是其他女孩價錢的兩倍。

  西瑞非常擔心會得艾滋病。在她了解賣淫行業很久之前她便知道艾滋病,她村里許多女孩被賣到妓院,回到家后便死于艾滋病。每一天,西瑞都會向佛陀祈禱,希望能夠得其恩惠,保佑她遠離疾病。她也會堅持讓客人使用安全套,在皮條客的支持下,她大多數時候都能成功。但警察或皮條客使用她時,便肆無忌憚,毫無顧忌;如果她要堅持,就會挨打并被強奸。西瑞也很擔心懷孕,盡管和其他女孩一樣,接受了避孕針注射。她每月有一次HIV檢測,到目前一直都是陰性。她知道,一旦檢測結果呈陽性,她便會被扔出妓院,活活餓死。

  

  盡管西瑞才15歲,但她現在已經接受了成為一個妓女。剛被賣到妓院時,西瑞發現所謂的工作并不是她想的那樣。和許多泰國農村人一樣,她也有一個備受呵護的童年,她對在妓院工作意味著什么一無所知。她的第一個客人弄傷了她,一有機會她便逃了出來。站在大街上,她身無分文,很快就被抓到,拖回去又是被打,又是被強奸。那一夜,她被強迫與一連串的客人交易,一直到天亮。一夜又一夜持續的挨打和工作,一直到她意志崩潰。

  現在她已經相信自己是個壞人,壞到讓她覺得這一切都是罪有應得。當我夸她在照片里非常好看,像是個明星時,她回復我:“我不是明星,我只是個妓女,僅此而已。”她盡自己所能應付這一切。她甚至從她的高價和選中她的男人的數量中獲取“黑色驕傲”。這是一種集中營式的自我調整,一種理解恐怖的努力。

  在泰國,賣淫是非法的,饒是如此仍有成千上萬個像西瑞一樣的女孩,被賣為性奴。相較于整個龐大的性產業,妓院控制的女孩不過是九牛一毛。

  巴基斯坦:用孩子當抵押不是最糟的

  

  在清晨柔和的陽光中,在夜露仍濃的時刻,孩子們正在把水和泥土揉成一團,看起來像面包。他們一邊工作,一邊談笑。這會兒工作還算輕松;太陽很低,天還很冷。凌晨6點剛過,馬斯赫一家就已經工作了將近2個小時,他們負責制磚。孩子們的工作對家庭的生存至關重要,他們有2個男孩,分別為11歲和9歲,還有1個女孩,6歲。他們負責和泥漿,這些泥漿被父母制成磚。在他們工作的深坑中,孩子們用鋤頭挖土堤,然后用手把土弄碎。幸運的是,這種旁遮普的土里沒有太多石頭,也并不堅硬。

  小女孩從井里提出兩加侖水,孩子們把水變成制磚所需要的光滑泥漿。當泥漿和好后,他們跟著母親學,把泥漿團成一片面包大小的坯塊。媽媽挨著一長列丈夫制好的磚蹲著,她再次揉捏著坯塊,并把干土撒在上面。現在輪到用模具了,她把它交給了丈夫,丈夫把它放到一個木制框架中。將坯塊打入框架內,制成一個堅硬的泥塊,去掉多余的部分,一塊新的生磚便做好了,鋪在地上,等著晾干。

  每隔10秒鐘就會有一個坯塊從孩子手里到母親手里,再到父親手里,最后到木制框架中。當太陽升到土坑之上時,地上磚塊排成的線向四處延伸。工作時不時地會慢下來,比如剛開始做一排新磚時,或者孩子們不得不等待更多的水從井里流出時。

  到了第800塊磚的時候,柔和的早晨變成了酷熱潮濕的白天。溫度較高,坑內空氣較渾濁。孩子們停止聊天或大笑;他們的動作變得遲緩,開始喘氣、出汗,溫度的上升使得他們工作起來像機器人,挖土-和泥,挖土-和泥。現在他們需要喝更多從井里打上來的水,并用一塊塊布包裹著頭和肩膀以遮擋太陽。到了1200塊磚在坑里排好時,在陽光和濕度的逼迫下,他們因炎熱和饑餓而頭暈眼花。饒是如此,他們仍然在工作,挖土、和泥,緊跟父親將泥制成一塊塊磚坯的步伐。

  

  最后,在制成大約1400塊磚頭之后,他們在下午一兩點之間停了下來。現在,在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工作是不可能的,他們把自己拖回到一個僅有泥地面的小屋,他們在這里居住,快速吃完飯后就開始睡覺。睡覺是對付白天的酷熱的唯一方法。

  過了幾個小時,天氣慢慢轉涼。現在又有兩三個小時的時間,從坑壁上挖土,松散地堆起來,把它弄濕,以便為第二天早上做好準備。當然還有其他工作要做,母親要準備晚餐,如果不在坑里挖土,父親和孩子可能會在巨大的磚窯周圍搬磚或壘磚。馬斯赫一家是磚窯廠14個家庭的其中一個,有時,在下午晚些時候,這些不同家庭的孩子能夠一起玩耍。

  兒童是巴基斯坦磚窯工人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們和父母一起勞動,把泥和在一起做生磚。其他孩子可能會和那些搬運工一起工作,他們把生磚從坑里搬到窯里,或者在窯中幫忙壘磚,這是個很專業的工作。如果磚塊堆放得不對,窯就會坍塌,造成災難性的后果。之后,灼熱、燒好的磚必須從窯中取出,堆放在外面;出售時,必須裝上手推車或卡車,然后運走。

  在這之前,必須把煤運到窯頂,然后放進火孔里。這里的溫度遠超過130度,工人們包括孩子們,穿著厚木底涼鞋,以抵御酷熱。因為他們的鞋子沉重,工人們只能輕步走,孩子們倒是有優勢,因為當窯中的火焰在他們腳下熊熊燃燒時,有時是頂部的磚塊容易坍塌。當這發生時,可以毀滅一個人。如果工人完全掉進窯中,毫無生還的希望;里面的溫度超過1500度,他們會即刻蒸發。如果只是一只腿或腳略過,可能還有希望,這取決于多快地伸出來。但是會有很嚴重的燒傷,甚至會致殘。

  盡管有風險,孩子們仍在努力工作:他們的家庭需要他們的幫助才能渡過難關。許多家庭,即使在孩子的幫助下,仍然無法維持生計。當我穿越旁遮普省,參觀了許多磚窯廠后,我發現了他們工作的代價只有一小部分孩子進入了當地的學校,通常沒有孩子接受任何教育。除此之外,也許有三四個男孩可以去上學(當孩子被送進學校時,女孩很少被包括在內)。對于磚廠的孩子來說,工作漫長而艱苦,但艱苦的工作和勤奮并不能保證成功。

  

  如果說工作還不算太差,磚窯廠的工作還會帶來其他的危險和困難。事實上,所有的制磚家庭都是為了償還欠磚窯主的債務而工作。這些債務對兒童造成了特別的危險。有時候,當磚窯主覺察到一個家庭試圖逃跑或不償還債務時,孩子可能會被劫持,以迫使家人留下來。這些孩子從窯里被搶走,被強行鎖在主人或其親戚家里。在這里,他們將被投入主人選擇的任何工作中,只有極少的食物。

  把孩子當作抵押物已經夠糟糕的了,但這并不是整個系統最糟糕的地方。如果一家之中的父親死了,欠磚窯主的債務并不會結束,相反,債務傳給了他的妻子和兒子。十三四歲的小孩可能要背負多年,甚至一生的債務。繼承的債務將他與磚窯廠束縛在一起,束縛到永不停歇地和泥、制造生磚上。此外,父親葬禮的花費也會加到債務上。在我稱之為“債務奴隸”的情況中,債務繼承是奴役的核心因素,這一制度讓許多巴基斯坦家庭處于令人難以忍受的辛勞之中。

  印度:溫順的負重牲口

  

  我第一次見到巴爾德夫時,他正在犁地。他領著一只小公牛在一塊小地里上上下下地犁地,木刀在土里挖了一個淺槽,幾乎沒有把土翻起來。這塊地得犁好幾次才能播種。他的大部分生活都是這樣度過的,因為巴爾德夫是一個被奴役的哈瓦哈。他的主人叫他“我的哈瓦哈”。

  我遇到巴爾德夫的早上,看到他在努力工作,但他那天過得很愉快。為了證明這一天過得很好,他告訴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吃過早飯。早餐對巴爾德夫來說是一頓難得的飯,但由于需要力氣犁地,他吃了一些蘸了少許鹽和青椒的鷹嘴豆。當我們說話時,已經11點了,他從早上7點起就一直在犁地,再過2個小時,他就會停止工作,躺著度過一天中最熱的時刻。從3點到7點,他又要工作了。

  當我們一起坐在田地邊上的河岸上喝水時,巴爾德夫擠到了我們面前。作為科爾種姓的一員,他對上層種姓的人來說是“賤民”,出于禮貌,他不愿站在我旁邊他認為我一定屬于上層種姓,盡管我否認這點。我問他,他的家人在班迪住了多久,他回答說:

  我們一直住在這里。我不知道我爺爺之前的事兒,但他告訴我,我們一直住在這里。我的爺爺是地主的哈瓦哈,后來我的爸爸也是他的哈瓦哈。他們都是因為債務被奴役我爸爸是因為他爸爸的債務,我對爺爺的債務了解不多。這是常態。像我們一樣的科爾人一直被我主人一樣的婆羅門所奴役。這里一切向來如此。

  大家都知道你是一個抵債勞工嗎?

  當然,每個人都知道。就像我說的,我的家人長期為同一個主人工作。畢竟這是一個小地方,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的工作。我不知道那些城里人知不知道,或者政府的檢察官知不知道。一開始,當我看到你們的衣服時,我想也許你們兩個是政府的檢察官。但我懷疑他們根本不關心這里發生了什么。我繼承了我父親的債,所以我會成為一個哈瓦哈。我想每個人都這樣。

  你的債務有多大?

  大約15年前,我第一次成為主人的哈瓦哈,我不記得那時候的情況了。現在大約是900盧比(25美元)。有一次我們去參加親戚的婚禮,去那里需要買些新衣服,我向主人借了500盧比;那是幾年前的事兒了。有幾次,因為我一個孩子病了,需要借點錢買藥。大多數情況下,我的債務是從一些小額貸款中積累起來的,比如買化肥之類的東西。

  我的主人給了我大約3畝土地,我可以種些豆子和蔬菜。為了獲得一個好收成,我必須施肥;我可以從主人那里得到肥料,而不是錢,但當收獲時,我必須1.5倍地償還他。任何東西,種子或殺蟲劑都是這個價。我同樣需要為田地的灌溉付錢,這是當地政府管理水渠的費用。如果我沒有錢,就得向主人借錢,因為如果你不付他們的灌溉費,他們就不會給你的莊稼一滴水,這樣你就會失去一切。

  你能從這些作物中掙到什么?

  嗯,它們能使我們免于挨餓。我愿意把所有空閑的時間放在照顧莊稼上,因為我可以靠著賣掉一部分作物,來購買我們所需的東西。看,我可以從地里收獲400公斤扁豆,它們的售價大約為每公斤10盧比。如果我把它們全賣了,可以得到4000盧比(110美元),但是我不可能掙那么多。

  種植大約需要60公斤的種子,每公斤大約要花15盧比。任何我從主人那里帶回來的東西,我都要多付50%。如果我從主人那里借了60公斤的種子,我就必須還給他90公斤,肥料和其他任何東西都一樣。我們留夠一年吃的量,剩下的賣掉。

  你會用這些錢做什么?

  所有事情都要花錢。我們必須買的有四樣:烹飪用油,一周大約10盧比。然后是鹽它很便宜,一個月花掉4盧比;蔬菜價格更高,一周大概要花二三十盧比。我們用煤油照明,每月只需6盧比,因為天黑時我們睡覺,不經常用燈。當我們開始缺錢的時候,我們就不再購買蔬菜,而是吃主人給我們的糧食,以及我們節省下來的扁豆。

  豐收之后,當我賣掉了莊稼,便迎來了一年中最大的開銷買新衣服。我們只有一兩件換洗的衣服,一年后舊衣服就都穿破了;另外,孩子們因為長大了,原有的衣服變得不合身。我們有五個人,所以那是一大筆錢,超過1000盧比(28美元)。我唯一有這么多錢的時候,就是當我賣掉莊稼時。大多數年份,錢會在下一個豐收季到來之前花完;有時候,我們不需要借錢也能搞定,但是有時候我們不得不借錢。

  

  那天晚上晚些時候,我們來到了巴爾德夫和他的妻子馬爾基以及他們三個兒子共同居住的房子。他們的房子只有一個房間,大約7英尺×15英尺。墻壁是把泥塞在一個木架子里建成的。屋頂由桿子撐著,掛在動物夠不到的屋頂上的是幾袋豆子或扁豆,以及他們發現并帶回來晾干的一些草藥。有一個低矮的入口,但沒有可以關閉的門,墻上高處的兩個小開口作為窗戶。在泥地的一角有一個小爐子,也是用泥做的;它沒有煙筒,煙霧涌上屋頂,把茅草弄黑了。馬爾基用牛糞和樹枝升起小火做飯。

  他們所有的財產都可能放在一張床上,一張5英尺長的繩底床架,沒有床墊。有幾個罐子,一些手工工具,幾件襯衫,一個壺,一盞燈和一雙涼鞋。在房子的四周,他們種了一圈荊棘,圈起了大約100平方英尺的空間,還有一棵遮陰樹。他們的大部分家庭生活都是在樹下度過,他們的床也是用來坐的長椅。在炎熱的天氣里,他們也常常睡在那里,在那里他們可能會得到一點微風。大約50碼外有一個公共水井,馬爾基在那里用繩子和水桶提水。我問馬爾基她是不是在村子里長大:

  不,我來自離班迪大約60英里的馬耶普拉德斯邦的昌德普爾。當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我的父親就死了。他被那里的一個主人奴役,跟我們在這里的生活一樣。大約十年前,我來到這里,在一些親戚的安排下,跟巴爾德夫結了婚。從那時起,我就一直住在這里。

  你大部分時間做什么工作?

  除了做飯和洗衣服之外,我還像巴爾德夫一樣在地里工作。我做了很多除草的工作,從主人的地里除草。我也會栽培或播種,或當時間到了幫助收割。我幾乎什么都做,除了犁地,只有巴爾德夫負責犁地。我想讓孩子們也忙起來。有些綠色的葉子和東西可以從一些生長在野外的植物和灌木中摘取,可以當作食物,我讓他們去收集這些東西。

  他們上學嗎?

  不,不去了。幾年前我們把大一點的兩個送到了學校,但沒什么好處。看起來他們也學不到什么,有時他們會離開學校去田野里玩。向學校買紙或其他東西都很貴,因此我們現在讓他們待在家里,他們在這兒能幫我些忙。

  巴爾德夫開始指著房子,補充說: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看看這些泥墻,我每兩年都要修一次,還有兩個星期我就要開始了。它們必須在雨季開始前修復,否則在雨季到來時,它們就會被侵蝕,從框架上掉下來。你必須為雨季做好準備,你必須把地犁好,把墻修牢。然后每兩三年,你不得不給房頂換上新的茅草,因為它只能持續那么長時間。這是一個問題,因為附近唯一種茅草的人是地主,因此你要么從他那里獲得,要么從他那里借錢,再從別人手里買。當茅草質量不好的時候,你也不能等,因為雨季一旦來了,一切都毀了。這就是所發生的一切,即使我收成不錯,也總會入不敷出,我不得不去借錢。

  我問巴爾德夫他是否還清過任何債務。

  不,這些年來,它又一點點積累起來。有了孩子意味著總會有突發情況,如果任何一個生病了,我不得不去買藥。有時候,春天我沒有足夠的錢去買肥料,所以債務一直在漲。也許等孩子們長大了,他們可以工作了,我們就會有所改善吧。我會一直干下去,直到債務付清為止,當我老得不能工作時,我的兒子會照顧我的。

  你的主人呢?他對你怎么樣?

  嗯,我自打出生就認識他,我的父親也為他工作。他現在也是個老人了。他總是會給我們一些糧食,對我們也不錯,不過最近幾年他變得更嚴厲了。現在,如果有人來到村子,可能是政府官員或其他人,他都不讓我見他們。當他知道有人要來,就會派我去做一些工作。他想留住我們,并讓我做更多的事情天天說“做這個,做那個”。當然,我必須做他吩咐的任何事情。

  

  那天晚些時候,我和巴爾德夫的主人進行了一次奇怪的訪談。在去阿拉哈巴德的公路上,他開了一家小自行車修理店,我們在那里停下來和他聊天。作為一個老人,巴爾德夫的主人在跟我們說話的時候變得容易慌亂、激動。

  首先,他告訴我們,除了他讓巴爾德夫使用的2畝地外,他自己還擁有60畝地。然后他說巴爾德夫的父親為其他人工作,巴爾德夫在村子里只待了三年。當我們問起在他和巴爾德夫的地上種植的谷物數量時,他說他從來沒有讓巴爾德夫使用過任何土地,一會兒他又說,他每個季節都要送給巴爾德夫100公斤糧食。矛盾堆積得越來越多,他也變得更緊張了,最后我們不得不放棄,然后離開。

  我們早些時候同其他地主談過話,發現他們是科利亞制度的穩定推行者,他們充滿了官方的兩面派色彩,對他們的“依附”工人表現出熱情。巴爾德夫的主人似乎是最后一個舊派作風的人,他無法理解舊制度不得不改變,至少是表面上的。

  就像發展中國家其他非常貧窮的農民一樣,巴爾德夫和馬爾基看起來只是非常貧窮的佃農。但是我們不應該被缺乏公開的暴力愚弄:他們是奴隸。巴爾德夫的主人把他視為財產,一個溫順的負重牲口。科利亞體制甚至比美國南部的舊奴隸制還要穩定。顯然,它沒有新奴隸制短期束縛的惡毒和殘酷,它在暴力方面的缺乏被絕望所彌補。巴爾德夫和馬爾基完全屈從于他們的命運。暴力很少被用來奴役他們。

  那些反對新奴隸制的人,像泰國妓院里的女性,她們有時會放棄自由的希望,但巴爾德夫是生來就沒有抱希望。經常處在饑餓邊緣,他和他的鄰居早早為自己掘了個墳墓。他們很少抱怨,他們完全被動地給我講故事。在幾代人都成為哈瓦哈之后,他們幾乎看不到其他選擇。巴爾德夫相信只要他能犁地,他的家人至少不會餓肚子。但是周圍的情況正在改變,他的主人有充分的理由把他藏起來。村里的其他家庭通過政府援助擺脫了束縛。巴爾德夫是這個地主的最后一個耕農,沒有他,這個地主就必須支付農場工人工資,才能耕種和收割他的土地。然而,巴爾德夫的鄰居曼西的故事表明,他的主人可以通過使他“康復”獲得利潤。

  巴西:生活在邊緣

  

  從20世紀80年代早期開始,隨著發展浪潮席卷南馬托格羅索,招募者開始出現在米納斯吉拉斯的貧民窟里,雇用一些有木炭制造經驗的工人。招募者被稱為格托(gatos,意思是貓),他們是奴役過程中的關鍵角色。當他們開著拉牲口的卡車進入貧民窟,并宣布正在雇用男人,甚至是整個家庭時,窮困潦倒的居民立即有所回應。格托挨家挨戶走訪,或者用擴音器把人們叫到街上。有時地方政客,甚至地方教會,會讓他們使用公共建筑,幫助他們招募工人。

  格托解釋說,他們需要在馬托格羅索的牧場和森林里工作,像優秀的推銷員一樣,他們擺出固定工作的許多優點和良好條件。他們承諾提供前往馬托格羅索的交通工具、美食、固定工資、工具,以及可以自由回家看望家人。對一個饑餓的家庭來說,這似乎是奇跡的開端。在馬托格羅索的一個木炭營地里,我和一個叫雷納爾多的人談了話,據他所說,自己是被招募過來的:

  我父母住在一個非常干燥的農村地區,我長大后在那里沒有工作,那里也根本沒有工作。所以我決定去城市。我到了圣保羅,發現情況更糟;沒有工作,一切都很昂貴,而且這個地方很危險那么多犯罪!于是,我去了米納斯吉拉斯,我聽人說那里有工作。但是我沒有找到。

  一天一個格托來這里招募工人去馬托格羅索工作,他承諾我們每天都能得到良好的食物和優厚的工資。每個月他的車可以載大家回到米納斯吉拉斯,去看望家人,并給家里帶錢。他甚至給其中一些人錢,讓他們離家之前給家人,同時買一些旅途中的食物。

  工人很輕松地填滿了整個車廂,我們一路向西。沿途停車補充能量的時候,格托會跟我們說:“去咖啡廳盡情地吃吧,我付錢!”由于我們都餓了很長時間了,你可以想象我們會是怎么個吃法!到了馬托格羅索后,我們又繼續向更遠的地方開了會兒。這個營地在50公里外,遠離一切事物。它就是原始的塞拉多森林,你要走50公里才能見到一個牧場,并且這里只有一條路。

  當我們到達營地時,所見令人恐怖:這里的條件對動物來說都不夠好。營地周圍是荷槍實彈的守衛。然后格托告訴我們:“你們每個人都欠了我很多錢:旅程的花費、你們吃的所有食物、我給你讓你給家里人的錢,所以根本不要想著離開這里。”

  雷納爾多被困住了,和其他工人一樣,他發現自己不能離開營地,在交給他的工作中他沒有發言權。兩個月之后,當工人們問及回家探親的事時,他們被告知仍然負債累累,不能回去。

  一位有三個兒子的母親她后來從債務勞役中逃出來曾感嘆道:“當這里[貧民窟]的情況很糟糕的時候,格托們就好像能猜到一樣,然后他們來欺騙窮人……他們帶著花言巧語來,伸出雙臂向你保證,但到了那里,他們甚至不愿用指尖碰你。”

  當工人們還在路上時,格托要求他們提供兩份文件:身份證和“勞動”卡。這是巴西生活的關鍵。身份證是與警察或政府打交道的必備證件,用以證明身份;勞動卡是合法就業的關鍵。通過在一個人的勞動卡背面簽名,雇主會訂立一份具約束力的合約,并使工作處于雇傭條例例如最低工資標準的約束之下。沒有勞動卡,工人很難實現自己的權利。

  格托說他們需要這些文件來更新他們的記錄,但事實上,這可能是工人們最后一次見到它們。通過保留這些卡片,格托們有力地控制著工人。不管情況如何糟糕,工人們都不愿不帶證件離開。同時,由于勞動卡尚未簽訂,就業沒有保障,法律保護也不完善。正如一位巴西研究者所說,“從此刻起,工人作為公民死去,作為奴隸誕生。”

  對格托們來說,他們的遠程招聘方式有很大優勢。工人們遠離家鄉,對他們周圍的村莊一無所知,遠離能夠幫助他們的朋友和家人。即使能逃脫,他們也身無分文,負債累累。他們沒有錢支付回去的路費。他們經常在最可怕的環境中工作,希望能得到一些現金,用來回家。

  如果他們真的逃離了木炭營地,當地人往往會對他們感到厭惡和恐懼,因為他們是外人。如果沒有身份證,他們可以被警察作為游民或嫌疑犯逮捕。沒有勞動卡他們就不能工作;此外,他們在新的工作場所仍未登記,政府勞動監察員和工會組織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在木炭營里,工人們被孤立起來,就像泰國年輕女性被囚禁在妓院里一樣:我們可以在巴西看到另一種“集中營”式的奴役形式。木炭營有自己的世界。格托和暴徒們擁有完全的控制權,可以隨意使用暴力。他們想要的是那些已經投降的工人,那些愿意做他們要求的任何事情的人。與此同時,他們希望俘虜們努力工作,因此他們不斷承諾工資,以及更多的食物和優待。通過用希望去抵消恐懼,他們把新奴隸鎖在工作上。

  像被迫賣淫的年輕女性一樣,木炭工人并非被終身奴役;事實上,他們在營地逗留的時間通常比泰國妓女在妓院工作的時間短。格托和他們的老板不想擁有這些工人,只是想盡可能地從他們身上擠出更多的價值。

  與我交談過的工人們被債務束縛了三個月到兩年不等,很少有比這更長的。他們就業時間短暫有幾個原因。在任何一個地方,木炭營地只能維持兩到三年,直到森林耗盡,工人很少會從一個營地搬到另一個營地。另外,在烤箱一樣的環境下工作幾個月,大多數工人都筋疲力盡,落下一身病。與其讓那些無法再工作的人繼續工作,不如拋棄他們,招聘新員工接替他們的工作,這樣更具成本效益。由于他們在被趕出營地時通常身無分文,許多工人從未回到他們在米納斯吉拉斯的家。他們經常在馬托格羅索游蕩,最終又被拉回到木炭制造營地。

  

  一個木炭制造營地被稱為一個熱爐,因為它由一系列木炭烤爐組成。每個營地有20到100多個爐子,需要8-40個工人。酷熱、煙霧和荒涼使它看起來像是森林中的地獄。

  木炭烤爐是由泥磚搭建的拱形建筑,大約7英尺高,10英尺寬。它們建在一條直線上,有二三十個爐子,相互之間大約相隔4英尺。爐子上只有一個約4英尺高的尖形開口。工人們從這里把爐子裝得滿滿的。木頭必須被非常小心、緊密地從地板堆到爐子的圓形屋頂,這樣才能正確地將其燒成木炭。

  木材裝好后,門用磚和泥封起來,然后點火。木炭是通過燃燒具有最低氧含量的木材制成的。如果有太多的空氣進入通風系統,木材就會被火消耗掉,只剩下灰燼。如果沒有足夠的空氣進入爐子,就會產生廢料半焦的木塊。為了控制氣流,爐子側面的小通氣孔可以通過挖開或用泥漿密封來打開和關閉。

  燃燒持續了大約兩天,工人們不得不日夜不停地監視爐子,以確保它的燃燒溫度合適。燒完后,等爐子冷卻,然后取出木炭。

  營地周圍1英里左右的土地都被挖光了。裸露的土地是紅色的,并且容易被侵蝕。樹樁、一塊塊被燒毀的草地和木頭、壕溝和洞,以及永遠存在的煙霧將這里變成戰場。森林的殘骸無處不在。

  工人們被黑煙灰覆蓋,汗流浹背,像幽靈一樣在爐子周圍來回走動。我看到的所有工人都只有肌肉、骨骼和傷疤;脂肪都被酷熱燒掉了。到處是令人窒息的煙霧和味道。桉樹制造了氣味強烈的油,產生的煙霧辛辣,會灼傷眼睛、鼻子和喉嚨。所有的木炭工人都不停地咳嗽、吐痰,試圖清除肺部的煙霧、灰、灼熱氣流和木炭塵埃。如果他們活得足夠長,大多數人會遭受黑肺病的折磨。

  大部分爐子都在冒煙,熱得要命。你一進入營地,酷熱立馬襲來。巴西這一帶已經很濕熱;把樹木所能提供的防日曬的任何保護措施拿走,加上30個爐子的熱量,結果就是一個烘烤的地獄。對于那些不得不爬進仍在燃燒的爐子以清空木炭的工人來說,這種熱量是難以想象的。

  當我和一個人在爐子里鏟木炭時,高溫的壓力使我汗如雨下,我的衣服濕透了,滾燙的煤地板透過我厚厚的鞋子灼燒我的雙腳。尖屋頂集中了熱量,沒一會兒,我就頭腦混亂、驚慌失措、雙腿發軟。工人們徘徊在中暑和脫水的邊緣。有時在談話中他們感到困惑,好像大腦被烤熟了似的。

  

  清空爐子的工人幾乎一絲不掛,這使他們的皮膚暴露在燒傷之下。有時站在一堆堆木炭上,他們會絆跌,或者木炭倒塌,他們會直接掉進熾熱的煤中。我遇到的所有工人的手上、胳膊上和腿上都有難看的燒傷疤痕,有些還腫脹潰爛。

  爐子前面是一大堆4英尺長的木料,準備裝載,后面是一堆堆的木炭,等待鏟進大袋子里,運送到冶金廠。成排的爐子便是森林破壞的最后一步,森林在環繞著營地的不斷擴大的圓圈中消失。在爐子周圍被毀區域的外圍,工人們正在燃燒灌木叢,砍伐更多的樹木,把森林的邊緣推向更遠的地方。拖拉機挨著拖車,把砍下來的木頭運到爐子旁,它們很快就會變成木炭。

  本文節選自

  

  用后即棄的人全球經濟中的新奴隸制

  作者: [美]凱文·貝爾斯

  譯者: 曹金羽

  三輝圖書·南京大學出版社20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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